头发的故事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 图上的这把剪刀陪伴了我26年，我要说的就是和它有关的故事，它改变了我的发型，更改变了我的审美观。
          小时候的我，理发都是听妈妈的，好像以游泳头（平头）为主。到了十七八岁，莫名其妙地想美了。男孩子别的地方也没什么好美的，只能在头上做文章。我留起了长发，把头发都梳到后面，形成个“大背头”，学《毛主席去安源》的发型。我的发质硬，经常翘起来，好在当年时兴戴军帽，用帽子把头发压扁。白天摘帽美一美，到了晚上，为保持发型，就天天戴着军帽睡觉。浙江县城的早餐一般是大饼油条，我就有意用手多抓油条，然后偷偷地抹在头上，显得油光闪亮。
          18岁那年，我梳着“大背头”到了北大荒，在广阔天地脱胎换骨练红心，唯一不变的是发型。家里为我做了一件中式棉袄，我挣钱后买了一条大围巾，棉袄、围巾加“大背头”，一打扮还真有点“五四”时期知识分子味。走在田间的小路上，心里美美的，总感觉与众不同，像个文人，可当时的最高文化就是能背“老三篇”。
          美景不长，2年后我当兵了。咔嚓一声，又变成了平头，直到1976年复员回浙江。
          我考进了一家新闻单位当上记者。记者要有个记者样，在我的心目中，有文化有知识的男人都应该是留长发的。很快，我的头发留长了。这个时候，城里理发店的设备好了许多，我有了工资也舍得在头上花钱，经常收集一些电影明星的老照片，让理发店师傅照着吹。师傅们还真有两下子，每次都把我打扮的酷酷的，再对比一下明星们的发型，感到他们也不过如此。
          上世纪70年代末，像我这样天天把头吹得高高的、亮亮的人还是不多的，我当记者经常跑工厂农村，这头是有点现眼，个别基层党组织的人看不惯，向报社提意见，说我吹个“飞机头”，不像个党报记者样。我当然不予理会，无聊，管到我头上来了。看看现在街头小青年奇形怪状的发型，回想当年我的“大背头”，还是挺传统规矩的哦。
          我要感谢这个时髦的“大背头”，它给我带来了一生的好运。1981年春，报社举办通讯员培训班，我去上新闻写作课。头自然是要到理发店好好吹一下的，我像个“教授”样走上讲台，能感觉到下面的通讯员听我讲的少，看我头的多。课后，一个大企业的新闻干事问我有没有对象，想找什么条件的？我说想找机关的坐办公室的。他劝导，现在机关的女孩没几个漂亮的，工厂科室里还是有不少好的。
          这新闻干事还真当回事，他找了他们工厂的工会副主席，让她帮助物色人。这工会干部回家后对她妹妹说：“郑干事要我给报社一个姓王的记者介绍对象，我想介绍厂医务室的小李。”她妹妹立即反对：“这个记者很恶心，我在通讯员培训时，他老是要我的电话，还约我去吃饭，长得又矮又丑。”“不对呀，郑干事说他1米80。”“1米80姓王的？头发吹得高高的那个？他还没有对象？把他介绍给我吧。”
          呵呵，就这么简单，我的“大背头”发挥了作用。不久，她成了我的新娘。
          结婚后，我的地位一落千丈，成了二把手。一把手是要经常对二把手评头论足的，她首先拿我的头说事。说我的发型不好看，脸型长，再把头发吹得高高的，不协调，“大背头”看起来还老气。领导指示，坚决照办。我到理发店试着改了好几个发型，每次都自感非常满意，回到家全是批判声。婚后3个月的一天，老婆上街买回了一把6元钱的理发剪刀（上图），她要按她的审美观亲自在我的头上动手术。我想，反正老婆已经骗到手，好看难看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，爱怎么剪就怎么剪，只要能让我出门就行。
          三下五除二，长发变成了短发，她给我剪了个一边倒的青年式发型。这天，正好丈母娘也在，她看后直夸：“这个发型好！”二比一，我还能说什么呢。
          从1982年起，我就再也没有去过理发店，也从此告别了“大背头”，老婆成了我的私人专职理发师。有了儿子后，她又给儿子理发。她有她的审美观，儿子总是剪个长发，像个女孩，说这样好看；而我却总是剪的短短的，说这样年轻。
          其实老婆没学过理发，她全凭悟性，能根据各人不同的脸型头型，剪出别人满意的发型，亲戚朋友、左邻右舍都喜欢让她剪。我对她的手艺也是认可的，她用心剪，我就能大大方方出门；有时心急忙慌马虎剪，我就惨了，出门就得躲人。有好几次，报社的同仁问我：“你这头不是在店里理的吧？”
          1990年，我们一家到了海南，大特区工作节奏加快，生活条件也不断改善，我家的光荣传统始终没丢。在海南18年，我没有去过发廊发厅。住上了别墅，开上了汽车，但这头还是老婆剪的。前几年，我们住报社大院，平时剪头都是在房间里，有时天太热，就搬条凳子到院子去剪，又怕家属们看到说我们是为了省钱，就躲在角落里剪，还是被他们撞着，玩笑话就飘过来了：“开黑店啊，逃税漏税哦！”“王姐自己理发，怕王哥去发廊找小姐吧！”老婆笑着回击：“海南店理的都是广东头，难看死了！”
          一把6元钱的小剪刀，整整为我家服务了26年，真的是省下了一笔可观的理发费。省钱是小事，重要的是老婆的审美观在我的头上得到了充分的展示。而我呢，最想臭美的头被她整改后，也彻底改变了我的审美观。一个男人，不能靠打扮噱头表面光亮过日子，要凭真才实学，靠肚里有真货去闯世界。婚后的我完全变了个人，不讲究吃，不讲究穿，不爱花钱。这些年老婆会经常埋怨：“一点也不注意打扮，你不要好看，我还要面子呢！”
          这把小剪刀已经很钝了，经常夹我的头发，疼得我紧闭眼睛忍着。今年4月一次理发中，不小心剪刀落地，塑料手柄断了一块，无法继续使用。前些日子，我家新添了两把高级理发剪刀（其中一把是削发剪），将陪伴我们度过下半生。这把用了26年的剪刀仍摆放在理发工具盒里，它成了永久的纪念品。

这是新买的两把理发剪刀，将陪伴我们度过下半生。